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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代注重工商业交易,一向奉行容纳敞开的国策,其时沿丝绸之路来华的“胡商”遍及唐朝各地,中国民间的巨贾土豪也为数不少。本文据唐代笔记的有关记载,叙述唐代长安土豪的逸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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刊于《文史六合》2016年第12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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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代是我国封建社会的昌盛时期,在长达三百年的历史进程中,唐人发明了灿烂辉煌的文明,堆集了丰盛的精神财富与物质财富。尤其是唐代注重工商业交易,一向奉行容纳敞开的国策,其时沿丝绸之路来华的“胡商”遍及唐朝各地,中国民间的巨贾土豪也为数不少。本文据唐代笔记的有关记载,叙述唐代长安土豪的逸闻。

唐代长安布局图

裴明礼与罗会

唐代长安是其时国际性的大都会,常住加流动人口达一百多万。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,必须有相关的服务职业与之配套。只需有眼光,动脑筋,处处有商机。比方每天许多的废物废品和粪便,就必须有人来处理,这其间大有钱赚。裴明礼与罗会便是从这两个职业发家的。

据《御史台记》记载,裴明礼是太宗至高宗时期人,他“长于理生”,在长安专门运营“收人世所弃物”的生意,也便是捡破烂。别以为这是不起眼的营生,长安作为首都,每天废物的数量巨大,只需加以分类整理,再生使用,就能变废为宝,赢利可观。所以裴明礼“积而鬻之,以此家产巨万。”

捡破烂发家之后,有了储藏资金,裴明礼很快又瞄上了金光门外的一处穷山恶水。金光门为长安城西面中门,这里是西域客商出人长安的门户,闻名的“西市”距此很近,并且郊外的地价廉价,开发赢利很大。这块地因荒废多年,瓦砾成堆,整理起来人力物力不少,但裴明礼自有妙法。

日本姝尾达彦所绘唐朝长安西市

他在地的周边竖立多根木杆,上面悬挂箩筐,写上告示,让过往人等捡地里的瓦砾抛掷箩筐,投中者赏以钱。人们纷繁前来,还没比及抛掷周遍,地里的瓦砾现已被捡拾殆尽。由于命中率不过百分之一二,奖金的开销并不多,等所以“雇佣”了大批廉价乃至免费的劳动力。

接着他又将这块土地无偿让人放羊,等地里积满了羊粪,再将各种果核撒在地里,栽培耕耘。一年后果实丰盈,裴明礼雇人“连车而鬻,所克复致巨万”。

有了钱,裴明礼开端建筑豪宅,并在院墙的四周摆放蜂箱,房前屋后全栽上蜀葵和各种花草果木,蜜蜂既采花酿蜜,又教授花粉,花果与蜂蜜双获丰盈。时人赞赏裴明礼“营生之妙,触类多奇,数不胜数。”

陶希圣、鞠清远《唐代经济史》指出了“商贾因资财而得为官”的权钱交易现象。唐代为处理官员的俸料钱,实施公廨本钱准则,物色商人充捉钱令史,只需交足利息,可由吏部授官,这只有家资殷富且长于运营者才干做到(参刘玉峰《唐代工商业形状研讨》)。

裴明礼或许做过捉钱令史,也完全符合条件,所以在“贞观中,自古台主簿拜殿中侍御史,转兵、吏员外、中书舍人”,官至太常卿,成了副部级的政府官员。中书舍人掌制诰,太常卿掌礼乐祭祀,裴明礼一个“捡破烂”的恐怕不胜担任,大约仅仅挂名的头衔。

长安城稍后还有位以“剔粪”发家的罗会。“剔粪”便是掏大粪,这是个脏活苦活,在一般人眼里归于“贱业”,但总得有人干,并且也能从中掏出财富来。《朝野佥载》卷三说,“长安富民罗会,以剔粪为业,里中谓之‘鸡肆’,言若归之因剔粪而有所得也。会世副其业,家财巨万。”

一般人不肯进入罗家的“鸡肆”,有个叫陆景旸的士人曾被罗会请到家中,只见其馆舍富丽,家中人穿戴也非常鲜艳,并且屏风、地毯、烹调的甘旨等,一般富豪家应有的物质享受,罗氏无不具有。

陆景旸不由得问罗会道:“主人家如此快活,为何不罢恶事?”罗会答曰:“我中心也曾停歇了一二年,成果导致奴婢逝世,牛马流失。从头开业以来,家中光景又逐步好转。我并非甘愿以此营生,世代相传,命里注定算了。”看来土豪也有外人不知的烦心事儿。

“邹骆驼”横财发家

高宗时有个叫邹凤炽的小商贩,家住长安怀德坊南门东侧(此处毗连西市),生来残疾,两肩挺拔,背部曲折,人送外号“邹骆驼”。他本来家境贫寒,靠卖蒸饼为生(唐代叫蒸饼,宋代叫炊饼,现在叫大馍馒头)。

每天拂晓非常,邹骆驼就推着小车沿街叫卖馒头。当途径东市北面的胜业坊(皇亲达官多居此,参看文末唐代长安城坊图)角落处,地上总有一块翘起的方砖,稍不留心就硌翻小车,馒头散落一地,沾满了灰土,让邹骆驼苦不胜言。

所以他将浮砖挖出,一起带起了周围的砖块,不料这一锄头竟挖出了一个硕大的瓷瓮,翻开一看,里边藏有黄金数斗。靠着这笔意外横财,邹骆驼从此“脱贫致富”了。

邹骆驼在各地购买庄园房宅,开设店肆,运营四方货品,几年下来,堆集的财富堪比古之猗顿、白圭(《史记·货值列传》中的春秋战国巨贾),家中的金宝不行胜计,男女老幼乃至奴婢家丁都过着金衣玉食般的日子。

他女儿出嫁时,约请朝中官员参与婚礼,来宾一共有好几千人,喜宴的局面豪华无比。待新娘出来时,几百名丫鬟簇拥着,全都是一身绮罗,满头珠翠,来宾相顾惊诧,竟分不清究竟谁是新娘子了。

有了钱就烧得慌,所以就想趋炎附势。他儿子邹昉与驸马之子萧佺交上了“朋友”,其实各有所图。时人挖苦说:“萧佺驸马子,邹昉骆驼儿。非关品德合,只为钱相知。”

据《太平广记》卷四九五记载,邹骆驼曾拜见唐高宗,说要买下终南山的树木,每棵开价一匹绢,并大言道:“山树虽尽,臣绢未竭。”这事儿虽然是说笑,但土豪的财大气粗栩栩如生。敢与皇上比阔天然没好果子吃,后来邹骆驼因犯事儿被放逐瓜州,遇赦后很快死去,从此家道中落,后代复归贫穷。“

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”,卖馒头的旧业恐怕是后继无人了。

窦乂的生意经

温庭筠的《乾馔子》记载了中唐窦乂的生意经。

窦乂家庭有些官宦布景,几位姑姑都是皇亲,大伯做过闲厩使和宫苑使,在嘉会坊(长安城西南部)有一处很大的窦氏家庙,还有一位亲属张敬立是安州(今湖北安陆)长史。但窦乂不想从政,从小立志经商。

在他十三岁那年,张敬立任满返长安,带回安州特产丝履十几双,分送给几位外甥侄子,咱们争相去抢,最终剩下一双不合脚的,窦乂感谢而受之。这双不能穿的丝履便成了窦乂发家的本钱。

窦乂将丝履拿到市场上出售,卖得铜钱五百,从铁匠铺定制了两把铁锹,然后又以读书习业为名借了大伯的庙院。但窦乂并没在庙院中读书,而是种起了树苗。

长安大街两旁有不少榆树,五月初榆荚纷飞,窦乂收集了一斛多(一斛合十斗)。他用锹把院内大片空位挖成一条条宽深各五寸的水沟,将榆荚均匀撒入沟内,然后培土洒水。当年夏日长安雨水充分,数万株榆树苗破土而出,成长旺盛,到秋天就有一尺多高了。

第二年夏日,当榆树长到三尺多高时,窦乂便开端间苗,留下笔挺的,砍去曲折的,将间下的树苗束成一百多捆,到秋季霖雨时分当柴火出售,每捆卖十几文钱,一共获利好几千。

再过一年,榆树已有鸡蛋一般粗细,再次间苗,砍下两百多捆,卖的价钱翻了几倍。五年后榆树成材,砍下一千多棵当屋椽出售,获利三四万钱,剩下的千余棵也都是做车轮的好资料。

不满20岁的窦乂创业成功,成为十几万财物的富一代,照说该趁着青春年少潇洒走一回了,就像王维、李白诗中所描绘的长安少年那样,“系马楼房垂柳边”,“笑入胡姬酒肆中”。

但窦乂却节衣缩食,家常便饭,心中还有策画。他看中了长安西市南边一片十几亩的低洼空位,周边都是酒楼,泔水遍地,污秽不胜,人称“小海池”。地主人开价三万,窦乂当即买下了,地主也闹不清他买这块破地究竟有何用处。

接下来窦乂的套路基本上效法裴明礼,其所不同者,裴是要铲除地上瓦砾,窦则用瓦砾填平凹地,裴用金钱作鼓励,窦用煎饼当钓饵。当填满瓦砾平坦地上后,窦乂建起二十多间房子,或开旅馆,或做商铺,招牌曰“窦家店”。由于接近西市,胡商许多,每天的赢利多达数千。其店肆一向运营到晚唐,算是唐代长安的百年迈字号了。

窦家店售卖“法烛”,这是一种组成燃料,加工进程较为杂乱,而窦乂的立异才能与经商才智也尽显其间。

他先用蜀地麻布制成许多小布袋,买来几百双新麻鞋,然后招募了一些长安里坊和金吾卫兵(犹现在之差人或城管)的孩子,每人每天发给三个大饼,十五文钱,让他们拿着布袋沿街去拾槐树子,一共收集了两大车。

再去捡被人丢掉的破麻鞋,三双破鞋换一双新鞋,几天之内就换得一千多双旧麻鞋。然后出售剩下榆树,卖得十几万钱,雇佣工人清洗破麻鞋,晾干后储藏在窦氏庙院。

接着买来许多碎瓦片,洗去泥滓运至家庙。又从西市购买了几石油靛(某类含油物),预备了五个石碓,三口铡刀,让工人们捣碎瓦,铡麻鞋,架炉灶,熬油靛,然后将槐树子、碎瓦粉和麻鞋丝掺入油靛中,日夜谐和捣熟,用手搓成直径三寸的长条,每三尺截为一段,合计一万多条。

这种法烛的火力胜过木柴。德宗建中初年夏日,长安连日雨雹,木柴价格飞涨,窦乂将这一万多条法烛出售,每条百钱,总计售钱一百多万。

窦乂曾接连七年接济一位贫穷的胡人米亮,米为报答,帮窦乂以廉价收买了崇贤坊(西市东南第二坊)的一座院子,宅中有块捣衣石,米亮识得是于阗玉(唐代胡人长于鉴宝,此类故事许多),窦乂请人加工成玉带钩出售,从中获利数十万贯(千钱为一向)。

一起窦乂还买下崇贤坊的一棵大树,雇工匠采伐后制成几十副双陆棋盘,卖给棋行又大赚了一笔。

窦乂在经商的一起,还留意树立人脉关系。他曾收买了太尉李晟府第旁的一处凶宅,拆去房舍,围起院墙。得知李晟喜爱马毬,就毫不犹豫地将这块地献给李晟建筑马毬场。李晟大悦,对窦乂说:“如有需求帮助的,只管来找我。”所以经过李晟,窦乂帮东、西两市几位大巨贾的子弟在京城或当地谋得了官职肥缺,从中又取得好几万的感谢费。

窦乂经商脑筋精明,他借大伯的庙院不花一分钱,先开苗圃,再当作坊,还兼作库房。他雇佣钱吾卫军士的孩子,就由于金吾卫担任长安治安管理,能够防止遇到费事与刁难。

后来窦乂年迈无子,钱款分给了亲族,店肆交给了老友法安和尚,八十多岁逝世后,和会坊(长安无此坊,窦乂宅当在崇贤坊)的房子留给了弟侄。

孙光宪《北梦琐言》卷十有崇贤里窦公的逸闻,所述比《乾馔子》简略得多,部分情节互有参差。比方赠宅地的目标不是李晟而是某大阉,抛砖填坑起店肆的地址不在西市而在东市,但两相比对,这个崇贤窦公与窦乂应当便是同一人,风闻有异算了。

《琐言》还记载,窦公致富后结交权宦朝官,为自己谋私利,为亲族子弟求科名,因而遭到时人的轻视。

王元宝好客礼贤

《开元天宝遗事》中有王元宝的多条逸闻。

“豪友”条说:“长安富民王元宝、杨崇义、郭万金等,国中巨豪也,各以延纳四方多士,竞于供送。朝之名僚往往出于门下,每科场文士集于数家,时人目之为豪友。”这其间又以王元宝最为好客。

他是长安巨富,家里处处装修着金银,墙壁上用红泥作涂料,还专门建有一处款待来宾的“礼贤堂”,用沉檀木作栏杆,用红底白纹的石头铺地,用锦纹石作柱础,又用铜线穿钱铺设花园的小径,意图是雨天防滑。

其热情好客令四方之士有满腔热枕之感。家中的摆设器皿与衣物食用堪比王公贵人,时人呼为王家富窟。他还独出机杼地在卧室床前雕了两个木偶人,手捧七宝博山炉,炉中从早到晚燃烧着贵重的香料。

每逢夏天请客来宾时,王元宝在厅堂悬挂一柄制造精巧的“龙皮扇”,洒上清水一扇,合座凉风习习,乃至带着阵阵寒意,连唐明皇都觉得此扇虽好而无福消受。

每到冬季大雪时,王元宝就令家丁扫雪,从自家住的坊巷门口扫出一条通往大街的途径,他自己则站在坊门口,拱手迎候过往来宾,还备下酒宴款待人们,称为“暖寒之会”。王元宝身为土豪,好客礼贤,这是值得称道的。

据《独异志》卷中,唐玄宗曾问王元宝的财富究竟有多少?王元宝回答说:“臣请以一缣系陛下南山一树,南山树尽,臣缣未穷。”这与邹骆驼的传说相同,大约土豪炫富口吻共同算了。

某次玄宗站在含元殿上瞭望终南山,见一条白龙横亘山上,左右都说看不见。匆促招来王元宝,王说见一白色物体横在山顶,分辩不出是什么。

身边贵臣说:“咱们都看不见,何故王元宝能看见?”玄宗道:“我传闻至富能够敌贵,朕全国之主,元宝全国之富,所以他看得见。”

王元宝为人好客和蔼,又爱恶作剧,长安城知道他的人许多。又由于钱币上有“元宝”二字,人们就把钱称作“王老”,成为贩子流行语。这是他乐善好施的报答。

王酒胡大方豪捐

还有一位王姓富豪平常爱喝酒,所以得了“王酒胡”这个绰号(“酒胡子”是唐人用来劝酒的木偶),其真名反而埋没不传。

在《玉泉子》、《中朝故事》与《太平广记》卷四九九中,载有王酒胡的相同逸闻,三处文字互有差异,首要记载了他挥金如土的两次豪捐。

先是僖宗光启初,因修正皇城正门朱雀门,王酒胡出手不凡,一下拿出三十万贯。后来重修安国寺(坐落大明宫南长乐坊内),竣工后僖宗亲临设斋,敲响新铸铜钟,共敲十下,捨钱一万贯。皇帝带了头,便向大臣们说:“有能捨一千贯文者,即打一槌。”

各位捐了多少未见记载,估量不会也不敢超越皇上。这时,喝得半醉的王酒胡赶了过来,他踉跄着摸到钟楼上,操起木槌连打一百下,随即命人从西市搬来十万贯钱。

“有钱便是固执”,这句当今网络流行语,用在一千多年前的王土豪身上,相同也很恰当逼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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